不管是坐汽车还是乘火车，不管是坐飞机还是开私家车，9月这个新生报到季节，走进任何一所大学校园，陪伴子女而来的父母忙前忙后，总是一道风景。即使人们印象中独立性很强的美国孩子，也被“魔术贴父母”、“直升机父母”团团包围。今年，一些美国大学抱怨父母对于新生的事管得太多了，甚至直接打出标语：新生，欢迎你；家长，请回家！
    
    从这个意义上说，世界是平的——父母要学会放手，大学生要学着独立，这已是一道世界性的难题。
    
    李雪林
    
    400多名家长按男女性别，分睡在体育馆内一个球网的两边。这几天，随着大学陆续开学，护送孩子的“家长军团”也浩浩荡荡地开进校园。
    
    坐了12个小时的长途客车，9月1日，来自河南南阳的杨柳青在爸爸护送下，第一次来到上海，他们直奔上海大学。与此同时，来自浙江杭州的大一新生祝文琦和爸爸妈妈一起，开车4个多小时，也到达了学校。
    
    这一天，正是上海大学新生报到的日子。校园里除了新生，家长是另一个最庞大的群体。在新世纪大学村4号楼做了8年宿舍管理员的李阿姨早已见怪不怪：“一半以上的学生会有家长一起送来，都是小孩子拎个小包走在前面，爸爸妈妈拖着大箱子走在后面。”
    
    读高中时就已经住校的杨柳青，是村里今年唯一一个考上本科的大学生，加之又是平生第一次离家出远门，爸爸坚决要求陪同。除了不放心之外，荡漾在爸爸心里更多的是自豪感。
    
    统一购买了学校配置的床单被褥，杨柳青和祝文琦的家长在寝室里忙碌起来：铺凉席，撑蚊帐……干劲冲天的家长们相互交流着，还不忘一遍遍叮嘱孩子：“要宽容一点，要团结同学……校园这么大，不要到处乱走！”
    
    也有新生是独自来报到的。湖南女孩戴广宇在跟妈妈进行激烈争论后，最终说服妈妈不跟来上海。趁着报到间歇，她用手机拍了大量宿舍的照片放到QQ空间里，让远在湖南的妈妈能及时看到。戴广宇感受到妈妈的那份牵挂。她计划着，等自己熟悉环境后，一定要接妈妈来学校看看。
    
    8月30日、31日和9月1日，上海大学开放体育馆给新生家长住宿。每人一张席子，一床毯子，一个枕头，400多名家长男女分开，分睡在一个球网的两边。而作为宿舍楼管理员的李阿姨，照例又收到不少家长拜托：“我们小孩没出来过，麻烦多照顾！”
    
    美国的学生家长里也有不少“魔术贴父母”和“直升机父母”。一些大学为此采取了对策：为送新生报到的父母设置一个告别时间。
    
    父母亲友陪伴着考上大学的孩子来到高校报到，忙里忙外，鞍前马后——这样的情形，其实中外皆然。
    
    一名今年陪孩子到美国大学报到的中国妈妈，同样目睹了美国家长送子上学的壮观场景：一大早她从酒店开车到学校，离学校远远的公路上，就有很多交警沿路指挥、疏导交通。且不说200多名远道而来的国际学生大多由家长陪同一起去学校，大部分美国本地学生也是整个家庭一起陪同入学，父母加上兄弟姐妹，好不热闹。校园里停满了送子女上学的汽车，而汽车后备箱里则塞满了孩子的日用品。一家人搬行李、布置宿舍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    
    位于美国纽约州汉密尔顿市科尔盖特大学的一位教师最近告诉媒体：曾有一对夫妇一直待到学校开学，然后跟孩子到班里去听课，最后还追到注册办公室要求修改孩子注册的课程。而在世界名校普林斯顿大学的一项网上调查中，也有不少家长表示，要在孩子报到之后再逗留一到两天，看孩子是否还需要什么帮助。
    
    也正因此，“魔术贴父母”一词近年来开始在美国流行。这个词意指父母与孩子的关系，父母就像那搭扣、松紧带、魔术贴一样，紧紧粘贴在孩子身边，总是不肯离去。与“魔术贴父母”相呼应的还有一个词是“直升机父母”——家长像直升机一样整天盘旋在上大学子女的头顶上，一旦孩子有需要，就会迅速现身相助。
    
    一些美国高校试图作出努力，举办各种活动，尽快让新生脱离父母，走向独立。今年，位于亚特兰大的莫尔豪斯学院专门举行了一个正式的“告别仪式”，目的就是让那些过分溺爱孩子的父母早点与孩子们分开。开学仪式上的演讲结束后，新生排队走进校园的门厅，大门在他们身后关闭——意味着学生的父母被留在了校门外。
    
    虽然这样的告别仪式在美国高校并不是很普遍，但越来越多的大学开始采用类似的方式，让新生家长离开校园。有些学校在接待新生时会特意设立家长单独接待点，以便让学生去结识自己的室友，在没有家长干扰的情况下独立讨论宿舍空间分配之类的问题，迈开成长的步伐。
    
    今年，普林斯顿大学更是“决绝”，在新生报到时明确告知父母与孩子告别的具体时间——学校在今年的迎新手册上写道：截止到9月11日下午5点30分，“此后的迎新活动都只对学生开放”。
    
    总有一些家长会在护送孩子报到时干涉太多寝室内务。为了给孩子争取最大的住宿“权益”，一些家长甚至表现出寸步不让的架势。
    
    “读了12年书，考上了大学，爸爸妈妈总要来看看孩子未来的大学吧。”在上海大学新世纪学生村女生片区区长张老师眼里，家长送新生报到属于“人之常情”，让她不敢苟同的是，一些家长在孩子入学事宜上的事事插手、寸步不让。
    
    “9月1日这一天，就有5名家长找来，要求换宿舍。”诉状投到张老师这里，一般都是普通宿舍管理员解决不了的问题。原来，上大的学生宿舍都是四人一间，但是家具却有两种：一种是家具组合，上面是床，下面是书桌，每个学生有相对独立的空间；还有一种是上下铺，书桌另外摆放。一位分到了上下铺的女生爸爸态度强硬，认为给孩子睡上下铺会增加同学间的干扰，坚决要求更换床位。尽管张老师再三解释床位是随机分配的，但这位爸爸还是想出了新的“对策”：孩子有轻微的神经衰弱，睡觉时不能受影响。
    
    一些大学辅导员和宿舍管理员也反映，现在不少90后大学生十分娇气，这和他们的成长环境有关。9月4日，是上海大学新生第一次在大学里度过周末。当天下午，一名女生对宿舍管理员说：“阿姨，你能不能跟我来一下。”两个人走到管理室，突然，这名女生紧紧抱住她，哇哇大哭：“我想妈妈了！”开学才三天，这名女生因为去竞选学生会的一个职位受挫，心里极度压抑，不能自已。
    
    张老师印象中最极端的一个例子，是来自湖南的一位妈妈，坐着飞机来给女儿送鸡汤——“女儿说不舒服，妈妈煮好鸡汤，买了机票就来到学校，鸡汤送到的时候还是热的。”
    
    而美国也有媒体报道，许多护子心切的家长甚至会在孩子就读的学校附近租房，以便全方位照料和监督大学生子女的生活。一项调查显示，将近40%的大学一年级学生由父母或者监护人代为解决问题。大约13%的大一新生说，家长或监护人“频繁”介入他们的大学生活。
    
    子女步入大学校园，父母也进入到家庭养育的新阶段：帮助孩子的最佳方式不再是直接插手，而是要懂得“放手”，静观孩子们独立决策。
    
    孩子上大学，不仅是孩子新的开始，更多是对父母的挑战。曾经到美国访学的上海大学学生处副处长张恒龙介绍说，美国加州的所有大学都有一个“家长援助计划”：凡是家里出了第一个大学生，校方都会对父母提供这一援助，定期组织父母到学校参观，指导父母怎么关心孩子的学习和生活。校方的观点是，学生父母的教育背景参差不齐，如何更好地帮助孩子成长，大学和父母们应该一起努力。
    
    一名中国留学生家长在儿子入学前几个月，就收到了美国大学寄出的《家长手册》，映入眼帘的第一部分是一个大标题：“作为父母，角色的变化”。学校提醒家长，孩子离开家庭进入大学就读，并不是养育职责的结束。父母对子女的影响力依旧强大，但是帮助他们的最佳方式不再是直接插手，而是静观孩子们独立决策。学习放手，标志着父母新的人生阶段的开始。
    
    在国内的一些大学，校方和学生家长之间的沟通桥梁也开始建立。上海交大开设网络家委会制度——所有家长在迎新第一天都得到一个网址，以便定期得到学校的信息。该校密歇根学院是最早设置家委会的，各年级、各地域的家长通过博客、QQ群等网络平台走到一起，分享交流学生的在校情况、培养经验和心得。在同济大学、东华大学、上海大学等更多沪上高校，今年新生报到时，校方也安排了大学校长和新生家长的见面会，解答家长疑惑。
    
    “上大学的孩子就像放出去的风筝。”上海交通大学党委副书记徐飞说，随着孩子步入大学，家长与孩子之间距离远了，但家庭对于孩子的成长仍然占据了重要的位置。尤其是孩子进入大学，家长只有对孩子的大学生活充分了解，提出的建议和意见才有可能真正被孩子接受。